一个老兵的中越战争亲历 

   19日、天刚破晓。一阵激烈的枪声把我从梦是是惊醒。睁眼一看:四周被子弹打得尘土飞扬,我赶紧弯下身子同时做好战斗准备。由于周围的草和树木太深了。看不清枪是从什么时候地方打来的。枪声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停了,此时天已大亮,炊事班不顾风险为我们送来了米饭,大家轮流去打了一盘回到掩体里吃,尽管只是光光的米饭,没有下饭的菜,但大家吃得都很香。吃饭后部队开始从起391高地下山,听说今天要攻打的高地是:197高地。说句实在话,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每天的行运动计划。只是稀里糊涂的跟着走。这次战斗我们营是主攻,我们连队又是营里的主攻连,而我们班又是连队的主攻班,前进的时候在最前面。

    我们顺山梁下山,穿过了8号公路。向194高地前进,下了公路,进入一条箐沟,我看到箐沟有一股生锈的水,旁边有几个牛打滚塘,塘里还有几堆牛粪,此时敌人的炮火开始向我们袭击,隆隆的炮火就在我不远的地方爆炸,到处硝烟弥漫,有点像电影里的镜头,我也顾不了那么多,爬下喝了个够。194高地不高,不知道有没有敌人把守。我们全连动作敏捷向山上前进,坡太陡,草太深,费了好大的力才爬到山顶,这时已累得头昏眼花, 我什么也不管先爬到地上养口气在说。老天保佑山上没有敌人。我当时想,要是有了敌人我宁愿吃枪子,因为已累得一点还击力也没有了。我爬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休息了一下。稍微好了点,召呼我们组的战士搜索一下山顶。没有发现什么情况。我们班拉成一线就在山上边防守边休息。此时太阳从东方升起。朝霞满天,好一个晴朗的天空。刚才的炮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也许是不想打破此时的宁静。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山下的地形,山脚下是一个平坝。远处可以看到一个村庄。平坝中有几个小丘陵,坝对面的山也很高。我们大约在山上休息了20分钟就开始下山,准备攻打坝子里的村庄。刚下到山的半中腰,只听见一阵激烈的枪声向我们扫来。我们来不及了解前面的情况,也看不清对方的人,就卧倒向对面的树林里射击。射了一会对方的枪停了。小越南可能看到我们人多就顺山沟跑了。我们继续搜索前进。前进了不到500米。左边一个小高地上的敌人和我们连的三排七班交上了火。我们迅速抢占有利地形以火力支援七班的战斗,七班长此时左手付伤。敌人看我们人多打不赢以顺山沟跑了。越南人就是喜欢和我们玩这种战术。由于他们人少地形熟又在暗处,所以没有伤着敌人。营长随我们行动,见敌人跑了就命令六0迫击炮追击,同时用炮打前面的一间房子,由于六0迫击炮是出国前临时配备下来的(每个连队三门),训练时间又短。基本的动作都不会,连续打了几发都没有击中敌人,只好看着敌人跑了。过了一会,敌人向我们炮击,连长命令我们班迅速抢占坝子里的一个小丘包。我们班分成三个组交替掩护前进,动作都很麻利。不一会就占领了那个小丘陵,掩护连队前进。等连队进入一遍树林后,我们班才撤了下来,我们来到树林时休息了一会,擦擦武器,吃了点干粮。大约在下午两点钟,我们正式向村庄发起攻击,我们排正面突击,二排在左面,三排作掩护,我们班是主攻,在重机枪的掩护下沿一条小路向村庄前进。刚到村口就发现对面山上有三个敌人沿一条正向山上跑。距离我们一公里多,我们连的指导员杨俊明命令重机枪射击,可是枪架好才打出一梭子枪就卡壳了,重机枪班的班长和射击手急得用脚踢枪,敌人都快要翻过山了枪还没有修理好。指导员拿过通信员田孟华的半自动步枪打了几枪也没有打着。此时敌人早就跑得不见影了。我们继续前进,我们来到了村口的几间民房前,人不知去向,猪鸡还在,门也是开着。我们继续前进,一遍水田中间有一个小山包。山包上种着木瓜,我们班三个小组交替掩护占领了山包,很快地接近了几栋不像民房的房子。我猜可能是敌人一个连的营房。此时班长带着班用轻机枪在山包上掩护,我们其它两个小组迅速接近了敌人的营房。我们到了离敌人营房不到30米的地方,看到房子里还冒着火烟。但一点动静也没有,由于摸不清情况我们不敢向前冲。就地爬下观察。这时,我发现就在我爬着的地方有一堆草,草下边盖着几个箱子。我打开一看全部是迫击炮弹。在看看周围发现了不少类似的箱子。敌人的营房里门都开着,厨房里还在冒着烟,里面的炊具都可以看到。可能刚才见到的几个敌人就是从这里跑掉的。我们正准备冲进营房,突然听到班长在后面喊,叫我们迅速撤回,我感觉到很纳闷,眼看要到手的战果,真想冲进去在说。可是军令如山,只好撤回,刚回不远,我看到二排的几个战士围着一个坑。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穿便服约40岁的越南男人躺在坑里装死,我跳下坑,朝他踢了一脚,他一跟头爬了起来。问他话,他说了半天也听不懂。眼睛好像还有点问题。二排长向连长汇报,连长说把他弄回来。拉他又不走,只好派人背他走。因为这是我们抓到的第一个俘虏,几个战士轮流背了一程,此时正是中午,烈日当空,连走路都会汗流浃背,背个大活人更是够呛。二排长用报话机向连长作了汇报:说这个越南人可能是个老百姓,又是个瞎子,是不是把他放了?连长又向营里汇报,营里问了俘虏的情况后同意放了。大家都背累了,听到放的命令都很高兴,一个战士把他从背上扔了下来,出于愤恨几个战士冲上去踢了他几脚。骂了他几句,当然骂什么只有我们能听懂。之后我们按原路返回,来到一条小沟边,沟里的水很清,我爬下去喝了个够。又装了满满的一壶水。我们回到了树林里,全营的人都在这里。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们的炮兵要炮击敌人的营房才让我们撤回的。在树林里休整了一会,我们又向194高地方向返回。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,累了一天,天气又热,衣服全部被汗水浸湿,我累得真想躺在地上不走了,一路上我好几次掉队,班里的战友都停下来等我。我想我不能连累大家,只有咬紧呀关跟上队伍。炮连有个新兵,年龄很小,身上又背着炮弹,累得躺在地上大哭,说什么也不走。营长见了,过来像哄小孩一样说:荬荬(云南儿话,娃娃的意思),我们不可能扔下你呀,休息一会走吧,坚持一下就到山顶啦。那个小战士说:你们不要管我,我走不动了,你们走吧。营长对他说:我们怎么能把你丢下不管呢?这是战区呀。小战士听后只好起来艰难地往前走。看到这一幕情景,我不由得在想:我们现在是在战场上,战斗是艰苦残酷的,在大的困难也要坚持和克服才行。想到这些我也不觉得累了。

  我们终于到了194高地南面的一个鞍部。连队在我们旁边的一个树林里准备在这里休息、过夜。排长叫我们班搜索一下周围有没有情况。我准备带领我们小组去搜索,班长叫住了我,他说让二组去,你们组留下来,我知道班长的意思,他是在关心我,因为我们战前是好友,战斗中我是他的得力助手,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让我去冒险。我知道从进入越南打仗起他一直在保护着我,我心里很感激他,我是在战前部队扩编时他要求我到他的班里当副班长的。二小组搜索完回来天已经黑了下来。这时炊事班送来了饭菜。吃饭后我们接替二连的阵地,我看到阵地上到处是弹坑、弹片。听说白天二连在这里死了好几个战士。我们进入阵地后。排长布置了每个班的防御地段。我们班正面防守,二班在左,三班在右。其它排我也不知道在那里防守,阵地不小,防御的面很宽。我们拉成一线,每个人距离都在十米以上。我们选择好位置后开始构筑工事。说是构筑工事不如说是挖个防身的掩体。天很黑,草也深,前面视线也不好,五米以外就什么也看不清楚,构筑好工事我们吃了点压缩饼干,我们每个组留下一人放哨,其它人睡觉,为了换岗时不出掩体和发出响声,我们把背包带拿出来一个拴一个,到换岗时把对方拉醒,到我放哨的时候我感觉很害怕,四处静悄悄的,只有空中闪闪的星星在做伴。我不敢入睡只有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动静。这一夜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。

   20日、我们仍然坚守在阵地上,由于一天多的防守,带的水喝完了,压缩饼干没有水无法吞下,生活十分艰苦,,有的战友把自己仅有的一点水拿出来分给大家喝,到了下午,个个渴得受不了,只好挖草根嚼了解渴,我吃牙膏解渴,二班有几个兵喝自己的尿,总之所有的办法都想尽了还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。平时一天不喝水不觉得难过,现在一个小时不喝一点水就渴得要命。这时我才体会到上甘岭的战士在坑道里二十多天没有水喝的嗞味。要是我们三天没有水喝真是不可思义。也许是活动量太大,汗出得多的原因吧。就在大家喝得难耐的时候,我们班的李晓滇把他在出国前带来的一饭盒水果糖分给大家吃。李晓滇是临仓人,很聪明,主意也多,在我们班是个很能干的新兵,班长和我都很喜欢他。他在出国前卖了些水果糖,把糖纸剥掉,用饭盒装好,当时谁也没有想到。大家吃了他分给的糖好多了,都很感谢他。在这个困难的时候大家都能相互照顾、体贴,让我体会到了“同甘共苦”的真下含意。

  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,班长派藏双锁和另一个兵到山下弄水,要知道这个时候下山是很凶险的,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。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回了来,一个人背了三壶水上来,还用雨衣包了一大包,但已经漏得差不多了,大家轮流先把雨衣包着的水喝了,余下的装在水壶里。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大约在晚上十点多钟,敌人向我们所在的阵地打了几发燃烧弹,把我们对面的山烧着了,不一会整个山上一遍火海。大火一直向我们在的这个高地燃烧过来,风不大,要烧到我们的阵地上可能还早,大家也没有理它,还是和昨晚一样边休息边防守。